暴洪撞穿邊境，中尼早有協商卻沒落實；習近平最狠補稅倒查；川普把關稅算到 20%天花板；貝森特放過買走八成伊朗油的中國｜點點今天事（20260827）

距離 9 月 24 日習近平踏進白宮還有二十九天。五則新聞看似獨立，其實都發生在這個倒數計時裡。關稅切在 20% 下方，是為峰會留餘地；制裁名單漏掉中國大銀行，是為峰會保命；補稅倒查與中紀委換人，是北京在峰會前先把家裡的帳算清；反跨境腐敗法是把二十一大前的政治工程做成法律形式。而洪災是唯一不受日曆控制的變數，它考驗的是中尼之間「談好了但沒落實」的那種合作，這種模式在美中之間也一再重演。 今天很多事情確實需要「洗一洗」，但最悲慘的事情發生在中國和尼泊爾邊境。這一場洪災，最新數字是 292人遇難，逾1000人失聯，其中外籍人士至少 390 人左右。這樣一場災難牽動世界各地的關注，因為失聯名單裡有很多國際人士，而且這場災難跟喜馬拉雅山區的氣候變化直接相關。 這場災難到底是怎麼發生的？中文讀者得到的消息多半是尼泊爾山區爆發洪災、然後進入中國吉隆口岸；但尼泊爾媒體看到的是另一個消息，說山洪不是在尼泊爾爆發，而是從中國一側衝下來的。所以第一個要向大家報告的，就是這裡有一個疑點。 第二，查了很多國際資料、歷史資料和媒體報導，發現這件事可能還有人為的因素、人為的責任。去年中國和尼泊爾雙方就這條河流的風險進行過接觸協商，但一年來沒有任何措施得到落實。尼泊爾一側的水位警報系統，在這次洪水爆發之前就被沖走了。 而且大家要注意，這一次並不是暴雨引發的。當地沒有下雨，太陽是出來的。很有可能是水本來就已經積蓄在那個地方，然後有固體物——很可能是冰塊——掉進水裡，水一下子漲起來，就是我們一般講的堰塞湖潰決。2015 年那次地震造成山體的變化，山谷裡堆了很多泥石，這一次一起被沖下來，所以形成的是泥石流。所有人都知道這比一般的洪水要嚴重得多，遇難者生存的機會大幅減少，而且地形很複雜，兩邊的直升機有些連降落的地方都沒有，有些降落點也被洪水沖走了。 我去年到過台灣花蓮發生堰塞湖的地方，那次好像死了十幾個人。我去的時候堰塞湖潰決形成的大片泥石流區還沒有清理完，站在山上往下看，非常震驚。這次尼泊爾的照片，跟我當時看到的景象非常接近：景色之美、地形和高度形成的那種奇觀，欣賞起來很美妙，但一旦發生危險，往往只有一條狹窄的山路，幾塊滾石就能把路堵死，離醫院、離救援系統都很遠。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歷史數字：1833 年有紀錄以來，高亞洲地區發生的這類冰湖潰決洪水，死亡人數超過七千人，事件數以百計，其中八次是發生在中國境內、災情落在尼泊爾的。所以這次不是孤立事件。 我需要提醒觀眾：事實比什麼都重要，比國家、比民族都重要，比政治和經濟都重要。尼泊爾媒體說洪水可能是從中國一側衝出來的，我們不要急著否定，也不要急著肯定。要看中國科學院、中國水利部門、中國的調查部門，還有國際的研究機構、美國地質調查局、尼泊爾和印度的機構，各方的調查和確定。在那麼一個複雜的地方，畢竟是弄不太清楚的。 今天這個節目很沉重，至少這一部分很沉重。一方面要梳理出我們認為接近真相的情況，另一方面要找出原因。未來發生這種事情的機率會增加而不是減少，因為喜馬拉雅山受氣候變化影響，冰川融化的速度在加快，就像北冰洋一樣。我們花了很多精力核實數字，甚至連死亡發生的具體地點——在什麼地方死了幾個人——都找到了。沒有人工智能的幫助，我們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飛雨的科學補充 石爺剛才提到「事實比什麼都重要」，我先接住這句話往下說。 這場災難最科學的核心，就是石爺講的那個機制。它不是暴雨型洪水，而是冰川湖潰決洪水，英文叫 GLOF。原理是這樣：冰川退縮以後，末端會留下一個湖，被冰磧壩——也就是碎石和冰塊混合的天然堤壩——擋住。這種壩沒有任何工程結構，它只靠內部的凍土在支撐。一旦氣溫升高、凍土融化，或者上方有冰崩落進湖裡激起湧浪，壩體幾分鐘內就會被切開。石爺說水本來就積在那裡，這完全對，只是那個「堰塞」不是石頭壩，是冰。 第二層是 2015 年地震。那次地震把整條吉隆到拉蘇瓦一線的山體震鬆了，十一年來這些鬆散的碎屑一直堆在河谷裡。所以水下來的時候不是清水，它一路把物料捲進去，含沙量一高，流體密度就從水變成泥漿，這叫「揭底沖刷」。同樣的水量，泥石流的衝擊力可以是清水的五到十倍，這就是為什麼六米浪頭能把鋼橋整座抬走。尼泊爾水文氣象局的 Binod Parajuli 說得很具體：如果只是清水，不會造成這種程度的破壞；一旦碎屑混進去，水深就大幅增加。ICIMOD 的水位計顯示，特里蘇里河在 Galchchi 站三十分鐘內漲了 9 公尺。 第三，石爺提的 1833 年以來的統計，那個資料庫是喜馬拉雅地區歷史 GLOF 編目。全球記錄下來的冰湖潰決事件大概三千三百多起，造成一萬兩千人以上死亡，其中喜馬拉雅一帶是最密集的區域之一。中尼邊界這條線歷史上有過的重大事件，包括 1981 年的樟藏布、2016 年的吉隆、去年 2025 年 7 月同一條河谷，這次是死亡人數最高的一次。 至於水源在哪一側：波曲河上游確實在中國境內，超過六成集水區在西藏，這是水文事實，沒有爭議。但潰決點在哪一個湖，目前 Planet Labs 的衛星比對指向邊界附近的一個冰湖，ICIMOD 的張強弓和加德滿都大學的 Kayastha 都把位置指向倫德河谷。兩邊都不能單方面下結論。石爺說要等中科院、美國地質調查局、ICIMOD 和印度方面各自做完，這個態度是對的。 一句話收：這不是天災裡的意外，這是被預告過的天災。去年談好的預警機制沒落地，水位站在報警之前就被沖走了。 石爺：追責與預防 這種具體的責任情況，我們現在很難下結論，尼泊爾有尼泊爾的說法。中方現在講話比較謹慎，官媒只講死了多少人、失聯多少人、習近平做出了什麼批示，並沒有說是尼方責任還是中方責任。而尼泊爾媒體報導出來的是，兩國之間有過協商、有過討論，但雙方都沒有把事情落實下來。 其實不是追究誰的責任的問題。首先是要把事實真相弄清楚，一方面是對死難者一個交代，另一方面是對未來的人有一個防備。氣候變化會使這種事故增加，所以這方面不但應該有尼泊爾的人參加、印度的人參加、中國的人參加，還應該有國際組織一起參加。這是一個專業問題。這件事產生的悲劇效果，有可能引起兩國重視，把更早的預警落實下來。 飛雨：技術從來不是瓶頸 我補三個技術層面的東西，正好接石爺說的「這是專業問題」。 第一，這種災害的監測有個特點：它不需要人在現場。冰湖潰決在全球已經有成熟的技術路徑，用衛星做冰湖面積的定期比對，加上河道上游的自動水位計和地聲感測器。石爺說那個山谷幾乎沒人，這恰恰是遙測比人力更管用的地方。所以說到底，缺的不是人手，是願不願意把數據拿出來共用。 第二，時間窗口是關鍵。GLOF 的洪峰從潰決點傳到下游村莊，通常是二十分鐘到兩小時。這個時間對建築物一點用都沒有，但對人命完全夠用——只要警報響了。這次尼泊爾外長說地震後三分鐘洪水就到，洪水預報處八時五十六分才拿到資訊，四分鐘後發警報，那時水已經過境。整個系統在最需要它的那一刻是啞的。 第三，關於國際組織。已經有一個現成的框架，就是設在加德滿都的 ICIMOD（國際山地綜合發展中心），成員包括中國、印度、尼泊爾、不丹、巴基斯坦、孟加拉、緬甸、阿富汗八個國家。它做的正好就是興都庫什—喜馬拉雅地區的冰川監測，2016 年辛杜帕爾喬克洪災後就建議做災害分區與跨境實時監測。架子早就搭好了，卡住的一直是政治意願，不是技術。 石爺：四級地震與冰 技術性的因素非常重要，衛星監測可以發現地形的變化、尤其是冰層的變化。材料裡的數據顯示，從 2000 年以來，喜馬拉雅山這個區域的冰川消融速度加快了一倍。 這次出現了一個 4.4 級的地震。四級地震看起來沒什麼了不起，但它對冰塊產生的震動可能是摧毀性的。它會使一塊冰突然鬆動掉到水裡去，如果是一塊巨大無比的冰，或者很多冰塊一起掉下去，積蓄的湖水就突然之間爆炸出來。這就叫堰塞湖潰決，跟台灣花蓮那次一樣——之前水利部門早就要處理，但還沒來得及處理就發生了悲劇。這次也差不多，而且處理堰塞湖本身的難度和風險都不小。 下游的很多人是沒辦法防備的。我看了一些房子，就蓋在河邊上，平視著河水。詩人的筆下很多次描寫「臨河而居」，好像很美妙，但洪水來了，房子就被沖走了。泥石流沖走的是大堆石頭、大堆泥沙，比水還要兇狠。 飛雨：震級、湧浪與峽谷 石爺說的「四級地震看起來沒什麼」，這一點我想放大，因為這是整件事最反直覺的地方。 震級對建築物的破壞力是一回事，對冰體的破壞力是另一回事。冰在承受剪切力的時候是脆性材料，它不像岩石有塑性緩衝。一塊懸掛在陡坡上的冰舌，本身已經處在臨界平衡狀態，靠的就是幾個接觸點的凍結摩擦。地震震動只要把那幾個接觸點鬆開，重力就會接手。所以四級地震確實震不倒房子，但它足夠當扳機。 湧浪機制更是關鍵。冰崩落進湖裡，不是把水量加大，是把水推起來。這個叫「位移湧浪」，冰體體積哪怕只有湖體的百分之幾，激起的浪頭可以直接翻過壩頂。浪一過壩，就開始沖刷壩體背面，這叫「溯源侵蝕」，缺口越沖越大，幾分鐘內從一道小口變成整段潰口。所以真正致命的順序不是水漲滿了溢出來，是浪先跳過去，再把壩從背後挖穿。 石爺說二十五年來融冰速度加快一倍，這個判斷跟 ICIMOD 的報告一致：1990 到 2020 年間該區損失約 12% 的冰川面積、9% 的冰儲量，最厚處消薄達 27 公尺。它的推論很嚴峻：即使全球升溫控制在攝氏 1.5 度，興都庫什—喜馬拉雅地區的冰川到本世紀末還是會失去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體積。冰退得越快，新生的冰湖越多，而新湖的壩體最年輕、最不穩定。所以災害不是隨機分布的，它有明確的上升趨勢。 石爺講房子蓋在河邊那段，也有專業說法。這種山谷叫「峽谷型河道」，橫斷面窄、坡度陡，洪水沒有橫向漫灘的空間，只能垂直堆高。同樣的流量，在平原可能漲一米，在這裡能漲六米。加上泥石流的容重是清水的 1.5 到 2 倍，衝擊力又平方於流速，所以那個力量根本不是「水淹」，是撞擊。 石爺：旅行者的安全與救援窗口 2016 年專業機構就已經對這條河流的危險發出警報、要求採取措施，那是 2015 年大地震之後的第二年。去年這條河就發生過一次，一年之後，更大的悲劇就來了。為什麼？完全沒有時間嗎？是有時間的。 今天講的這些內容，大家在一般媒體裡可能看得比較少，我們花了一些時間梳理。在《明鏡火拍》的節目裡我特別跟大家講過，去這些邊遠地區旅行需要準備一些安全措施，尤其是通訊系統，因為山區最先失去的就是通訊。第二是要注意天氣預報、注意地震情況。有人擔心這次死亡的人裡中國人更多，據我了解這個區域裡的旅客很多是印度的朝聖者，去岡仁波齊的，所以也許印度人多一點，現在還不知道。 我看著地圖，海關、邊防機構全部擠在一個地方，按道理應該有更好的布局。這次災難應該有綜合的教訓。現在最重要的是四十八小時，這是黃金救援期。由於遇難者很多是在下游，上游人少、建築也少，而且越往下游衝擊力越大，緊急救援現在主要在下游進行。 飛雨補充：泥石流的黃金時間比一般地震要短，因為泥漿會固結，在幾小時內從流體變成類似混凝土的狀態，挖掘難度指數上升，同時把空腔擠壓掉。所以救援窗口實務上是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時，石爺的判斷是準的。 點點今天事（20260827） https://www.youtube.com/live/Ke367AQl63k?si=0LHYXDmD3pgiei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