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寶寧主講「性別、女性主義與歷史書寫」（字幕版）

※請於影片右下角開啟CC字幕，設定選項中可調整字幕字型大小及顏色※ 00:00:00 歐素瑛副館長開場 00:01:59 演講開始 00:04:43 包浩斯女性藝術家的歷史缺席 00:12:48 女性主義歷史與藝術史理論分析 00:29:58 建築師修澤蘭的歷史定位與傳言 00:38:25 修澤蘭「花園新城」的前瞻性理念與困境 01:21:01 畫家陳進的多元創作歷程 01:54:55 歷史平反與結論反思 【專題名稱：性別、女性主義與歷史書寫】 主講人：殷寶寧(國立臺灣藝術大學藝術管理與文化政策研究所教授) 時間：2026年6月18日（四）14:00～16:00 地點：國史館4樓大禮堂（臺北市中正區長沙街1段2號） 【內容簡介】 本次演講主要聚焦於如何從性別研究與女性主義所提供的觀點，反思形塑與書寫歷史的多元視角──傳統史學研究可能受限於未經明辨、潛藏的父權體制思維框架，不自覺地以男性經驗與視角為中心，忽略多元差異的主體與日常生活經驗，歷史書寫往往呈現單一視角或價值。女性主義史學不僅致力於挖掘被遺漏的女性角色及其生命經驗，更進一步批判歷史知識的建構機制，指出歷史乃透過語言、權力與敘事所形成。 本次演講以畫家陳進、建築師修澤蘭兩位女性的生命軌跡為例，透過以性別研究與女性主義史學批判為分析工具，意圖提出多元、開放且具批判性的歷史書寫方法，重新思考誰有權發聲，以及何種經驗得以被記錄與傳承。 【演講紀要】 講者長期致力於性別與文化研究，並著有《性別與設計》、《現代性的魅惑：修澤蘭與她的時代》及《走出閨閣：再探陳進之藝術實踐》等專書。本場講座以女性主義與性別研究的觀點切入歷史書寫問題，指出歷史並非單純記錄過去，而是一套選擇與詮釋的過程，因此有必要重新檢視哪些人被看見、哪些人被忽略，以及這些現象如何形成。 ▓重寫歷史：女性主義歷史學的興起與發展 講者首先以德國包浩斯（Bauhaus）學校為例說明。包浩斯創校時曾以男女平等為號召，吸引大量女性申請入學，然而實際上卻限制女性只能進入織造或陶藝等特定工坊。即使如瑪莉安・勃蘭特（Marianne Brandt）這樣後來成為包浩斯重要設計師的女性，在當時仍須突破制度限制才能進入金工領域。這個案例顯示，女性在歷史中的缺席不一定源於能力不足，而可能與制度性的排除有關。 講者引用藝術史學者琳達．諾奇琳（Linda Nochlin）於1971年提出的著名問題：「為什麼沒有偉大的女性藝術家？」諾奇琳認為，這個問題預設了藝術成就完全來自個人天賦，忽略教育制度、學院訓練、社會資源與文化環境等條件的影響。講者指出，諾奇琳對女性主義史學的貢獻，不只是把被遺忘的女性重新加入歷史，更在重新思考歷史如何被書寫，以及何種價值與標準決定誰能成為歷史中的重要人物。 ▓性別作為歷史分析的方法 講者進一步介紹歷史學家瓊恩．史考特（Joan Scott）於1986年發表的論文〈性別：一個有用的歷史分析範疇〉。史考特將性別（gender）視為表達權力關係的主要方式，認為研究性別並非單純增加女性研究，而是分析社會如何透過文化象徵、規範概念、社會制度與主體認同等層面，建構出對男性與女性的不同期待。這也代表女性主義史學由早期關注女性經驗的「女性史」，逐漸發展為以性別關係分析社會與歷史的「性別史」。 ▓修澤蘭：被忽略的現代建築實踐者 講者接著分享自身研究修澤蘭的經驗。修澤蘭經常被稱為「臺灣第一位女性建築師」，作品遍及學校、公共建築等，陽明山中山樓是她最廣為熟知的建築，但相關研究卻十分有限。講者分享其自2006年起嘗試從女性與性別角度研究修澤蘭時遭遇的質疑，有人認為建築研究應聚焦於作品本身，也有人認為女性建築師數量不足以構成研究主題。這些回應讓她意識到，性別觀點在建築史領域長期受到忽視。 修澤蘭1925年出生於湖南，成長於重視教育的家庭，1946年來臺後任職鐵路局，1956年創辦澤群建築師事務所。根據講者研究，她獲得大量公共工程委託，並非外界流傳的政治關係，主要與其專業能力、教育背景、社會參與以及人際網絡有關。 1960年代是修澤蘭創作最活躍的時期。除了中山樓外，她設計的花園新城、東勢火車站、霧峰國小科學館、日月潭教師會館、臺中教師會館及衛道中學聖堂等作品，都展現出鮮明的現代主義風格與實驗精神。講者指出，修澤蘭的建築並非單純複製傳統形式，而是融合現代技術、雕塑性量體與多元文化元素的創新嘗試。 然而，由於中山樓等作品長期被貼上「中國宮殿式建築」的標籤，修澤蘭在臺灣現代建築史中的地位往往被簡化。講者認為，若重新檢視其作品與時代脈絡，便能發現她其實是戰後臺灣建築現代化過程中重要且具有實驗精神的創作者。 ▓陳進：殖民現代性下的女性藝術主體 講者進一步將討論延伸至臺灣近代美術史中的畫家陳進。陳進是日治時期重要的女性畫家，其藝術生涯呈現了女性在殖民現代性下追求專業藝術身份的歷程。 講者認為，陳進的作品是觀察臺灣在殖民統治下邁向現代化的重要窗口。她的作品一方面展現殖民統治下所強調的文明化與現代化成果，另一方面又必須傳遞臺灣地方文化的想像，因此呈現出殖民現代性的複雜面貌。 講者指出，過去研究多將陳進定位為描繪仕女題材的「閨秀畫家」，主要聚焦於其戰前作品。然而，若將目光擴展至其整體創作歷程，便能發現她的藝術實踐遠比既有印象更加多元。除了描繪現代女性外，她也曾以原住民族、家庭生活、宗教題材及水墨創作為主題，戰後更持續探索不同表現形式。 講者認為，研究陳進的重點不只是她在美術史上的地位，而是透過其不同時期的創作，理解女性如何在殖民統治、現代化發展與戰後社會變遷的脈絡中成為文化實踐的主體。從這個角度出發，陳進的作品不僅反映個人的藝術探索，也提供了重新理解臺灣近代美術史與女性經驗的重要視角。 ▓結語 講者總結，女性主義史學的目的不在於單純將女性補入既有歷史之中，而在重新檢視歷史如何形成，以及哪些人物與經驗被納入或排除於主流敘事之外。修澤蘭與陳進兩個案例顯示，當研究者改變觀看歷史的角度，原本被忽略的人物、經驗與社會關係便得以浮現。這種研究方法不只是補充缺漏的個人故事，也揭示歷史書寫背後的權力結構，進而讓過去被忽略的生命經驗重新進入公共記憶與歷史敘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