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静对话乌克兰军队里的中国人：“我的心灵安置着我死去的弟兄”|Chinese soldiers fighting for Ukraine

柴静对话俄乌战争双方的中国士兵。俄军中有至少上百位中国人，乌军中能确认的中国士兵是个位数，从节目可见双方的动机，工资，签证，审核，装备和战争状态。乌克兰国际军团中，来自大陆的高山与台湾队友曾圣光政治理念微妙对峙，却性命相托。而中国公民彭陈亮和台湾好友文扬生死与共，却天人永隔。 00:00:17 上期节目播出之后马卡龙告诉我，国内有警察联系了他 00:00:57 高山是最早到乌克兰参战的中国公民之一，带着机枪（注：武器配件）在2022年夏天到了乌克兰，有美国人跑过来问他“你们中国不是支持俄罗斯吗？” 00:03:27 与前两位不同，执行步兵任务时阵亡的云南人彭陈亮要求披中华民国国旗。 00:04:04 2023年彭陈亮因为“寻衅滋事罪”在被云南当地警察逮捕，案由是他发了64条推特。战友在他遗物中找到了判决书，发了部分照片给我。 00:06:03 这三位为乌克兰作战的士兵动机不同，政治理念有差异，但他们都强烈拒绝“雇佣兵”的说法，而认为自己是志愿兵。这也是彭陈亮的台湾队友文扬接受采访的原因之一。 00:07:05 俄乌战场上中国士兵经历对比：马卡龙和彭陈亮的月工资，签证，审核装备对比 （注：彭陈亮到一线战场之前，月薪是500美金，在前线时按规定工资为人民币两万五千元左右） 00:09:00 马卡龙走在平原上，被自杀无人机怼在脚上，在树林里，被投弹无人机扔炸弹。“再往前走必死无疑” 00:10:24 马卡龙回答：以他的经验俄乌的战损比大概在5:1左右，为什么乌克兰没有占上风？ 00:11:21 为什么俄军宣告攻占巴赫穆特一年多之后，马卡龙还在，彭陈亮仅与他距离十几公里。 00:12:27 “马卡龙的枪是很烂 很糟糕，但是枪没有太大用处，我们经历的是炮击和无人机” 00:13:18,633 “你听到炮弹的这个声音，你就基本上知道你已经被瞄定” 00:14:32 “80%以上的伤亡都是由炮击和无人机造成的，我的台湾战友就这样牺牲了，他叫曾圣光” 00:16:03 曾在法国外籍军团服役的高山说，“在这样的战场上我其实也是炮灰，步兵的唯一意义是‘填坑’” 00:17:06,800 我采访双方战士的时候，他们都自称“炮灰”，区别在于选择，马卡龙没有选择。翻译告诉他可以通过行贿离开突击队，骗走了他5万人民币。彭陈亮和文扬选择突击队“所有人都是自愿的，没有人退出” 00:18:55 “他们发射那个火箭弹，把没几个月的小孩子给炸死，我们要谈论正义啊，我们要和平，你去前线跟魔鬼谈。必须要有一些人拿起武器到前线，至少防御在那个地方，你不要让它再往前推进。” 00:19:30 彭成亮要求调去和文扬并肩作战“我们几个中国人，我们在一起” 00:20:47 为什么马卡龙被关进地牢之后俄方仍然允许他使用手机？ 00:21:22 高山带了中国国旗，曾圣光带了青天白日旗。佩洛西访问台湾的时候，他俩在战壕里讨论两岸打起来，他俩怎么办？ 00:23:23 流浪狗经常和他们一起躲炮弹，士兵给狗在列队时留出位置。 00:23:43 这张照片让我想起马卡龙，他总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听枪炮声，偶尔和老鼠说话。 00:23:48 两边士兵对战争的恐怖和人性的需求是一样的，区别在于在生死边缘有没有人可以信任，有没有人可以依靠，甚至在死亡时有没有人可以告别。 00:24:25 高山重返乌克兰，给曾圣光的遗像敬个礼，跟他说会话 00:25:08 录制视频遗嘱时，彭陈亮手持的就是曾圣光床头的那面旗帜 （说明：此处解说不够清晰，应表述为：彭陈亮手持的旗帜，与曾圣光床头贴出的一样，是中华民国国旗。） 00:26:31 “政治不是我们决定的。政治是由领袖决定，领袖只要不要闹，我们大家都是好朋友” 00:27:37“在乌克兰国际军团的死亡率高达30%。有人比他更勇敢吗？嗯？我不相信。 00:29:23 “我要在这个环境里待哪怕待4个小时以上，基本已经冻透了”，彭陈亮待了9天。 00:31:01第一发炮弹落下时，近到他能够感觉到风，此后他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了，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00:32:16 他几乎是用读唇语的方式看到吴忠达对他说 我不能动。再看时，什么都没了。 00:34:12 彭陈亮只能在白天撤退，这样做的危险马卡龙有类似经历。 00:34:44 通过坐标还原地图，在这个十字路口彭陈亮和队友被4名俄军伏击 00:36:35 彭陈亮很清楚不会有炮火支援，他只能持枪而战 00:39:16 这个十字路口距离最近的友军据点大约40米，彭陈亮的队友向我确认当天没有人援救。彭陈亮只剩一条路可以走，就是拔腿狂奔。 00:40:02 “说他阵亡没有经验，是错的。今天这场冲突当中，你所经历到这一切就完完全全是概率” 00:40:52 “我有理由帮助乌克兰人继续战斗，因为他们用很多条人命去换我一条人命” 00:41:34 他尽全力跑生命中最重要的40米，在4名俄军的子弹中跑，他跑到了友军据点房子的入口，就在那一刻头部中弹。 00:42:50 “因为他们走了，我仿佛只活在一个陌生的世界” 00:43:22 文扬：“我想对彭陈亮爸爸讲话” 00:44:24 彭陈亮父亲的留言“我们这代人为了生存没得选，亮这代可以心顺意走…他母亲知道后非常非常……我不好说了.一个独生子，让我们牵挂太多” 00:45:38 彭陈亮“不是所有的中国人都是把头插在地里当鸵鸟” 00:46:12 俄罗斯人在彭陈亮和其他阵亡士兵身上和脸上画了红叉，高山存下了这些照片。 00:47:17 这位乌克兰年轻人告诉我，他不会选择像彭陈亮这样上战场，但他尊敬这个外国士兵。 00:48:26 “你在当今这个世纪，没有几个民族有办法做到这种淋漓尽致，一整代年轻人送到前线，我就跟你打，我就跟你拼，所以值得载入人类史” 00:48:54 上期节目中我问到为俄军战斗阵亡的中国士兵有没有得到纪念或嘉奖，马卡龙说“没有任何”，这样的死亡将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才说出真实。 00:50:00 彭陈亮的朋友对马卡龙说“我希望你重新思考，价值观是重要的” 00:51:10 这位中国女孩在欧洲一所大学读哲学博士，听到彭陈亮的故事之后到乌克兰参军。 00:52:51 高山仍感到乌克兰的强烈吸引，但他不会回去了。失去两位好友的潘文扬返回台湾决心重回乌克兰。 “那你怎么判断这样的时机？” “如果我要是判断时机的话，那就跟商人没什么两样” “那你这样重回战场会不会太孤独？” “我不是一个人（战斗），我的心灵还放置着我已经死去的弟兄。哪怕是待在乌克兰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我拿着枪，穿着军装，处于战斗的状态当中，我就能感受到他们仿佛还在我身边” 本期节目顾问：《端传媒》特约作者龚珏 特别感谢： 阿提 杰 黄晨琦 战斗猫东哥 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