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土漸翻身 與馬太鞍溪共存-洪災周年報導

聯合報推出系列影音與文字專題《與馬太鞍溪共存-洪災周年報導》，第二篇走進光復農地，紀錄近800公頃農田在洪災後的復耕之路。時隔一年，仍有垃圾深埋在比道路還高的淤土裡，靠人力徒手撿拾曠日費時，等得越久，老農年紀越大，復耕的意願就更低；花蓮農改場透過翻耕、混合底土與表土、補足有機質，試圖用時間換取土地重新蓄積養分的機會，但農民要重新站起來，除了土壤改良，還得面對貸款利息、人力短缺與產銷通路的現實壓力。 馬太鞍溪沖刷而下的土砂，淹沒近800公頃的農田。走進北富村，馬路旁堆置著50公分厚的上游泥土，村長黃進正蹲下身抓起一把，直言這種土「真的是沒有那個養分」。他指著腳下大大小小的木塊：「這些木頭你看，底下就是大棵的，哇很難搬耶。」再往前，垃圾散落在田間，他一邊翻找一邊搖頭：「垃圾啊，你看，垃圾啊，這些都是垃圾啊，我們現在這裡就是這個樣子。」 這些家用垃圾，深埋在比道路還高、約1.5公尺的淤土裡，加上雨後積水未退，看起來荒涼得像一座未經處理的掩埋場，難以想像一年前，北富村因鄰近光復溪與馬太鞍溪，還是種植水稻的良田。 「那個就是我們掩埋場，很近啊，不用一公里啊，」黃進正說，「那個水道往前是衝過來這裡，所以我們這裡整個都淹掉了。這一年我以工代賑撿垃圾，撿了又再撿，但你看現在，我們馬路上旁邊還是垃圾。」 徒手撿拾速度不夠，也耗體力，需要靠大型怪手才有可能移除垃圾、恢復耕作。但等得越久，老農年紀越大，復耕的意願就更低，良田恐怕就此成為廢土。「光一個怪手，你一天就要多少錢？我跟你講，很快就沒了，」黃進正說，「好了，就算說有補助十萬，補助十萬，你一下下而已，你的怪手要多久？」 在受災的近800公頃農田裡，淤土厚度高於50公分、屬於重災區的約有160公頃，未來將考慮原地造林或設置紀念園區；再扣除230公頃的土砂堆置區，低於50公分的一般受災區約380公頃，能否逐步復耕，仍是未知數。 近一年過去，雖然還看不到邦查農場過往蓬勃生長的有機蔬菜，農場部分地表的顏色，總算從灰轉綠。農場負責人蘇秀蓮在看似雜草實則野植裡面東翻西找，終於找到野植菇。「這邊有野植菇可以吃的，這是我小時候熟悉的菜，搓鹽或者是煮湯炒都可以。」 蘇秀蓮踩著自家農場的土地，隨手一摸就是說不完的農地知識，她靠皮膚感受、熟記每一種野草的形狀。但腳底傳來的觸感，也牽動著她的回憶：「因為我以前習慣打赤腳做農，因為對我來說踩土是很舒服的。我那天這樣踩下去，到後面不行，我回去找鞋子穿。因為你不要小看這個淤土，看起來它沒怎麼樣，但好天氣的時候，變硬的時候像水泥，硬到會刺痛你的腳。」 眼前的大豆田，這個早已不成田的地貌。表面都是覆蓋著表層灰泥的土地，既是觀測天氣的訊號表，也像一層陰影，籠罩著未來的不確定性。「下雨天的時候變果凍，然後天氣好的時候變風飛沙，乾不保水，」蘇秀蓮說，「它可以種，問題是要改良，而且要長時間改良。」 洪災之後，邦查農場曾估算，需要投入超過十噸以上的有機質，才有辦法重新蓄積養分。「其實堰塞湖之後，當然是農地休息，那一部分因為有清淤，所以我們先試種，」蘇秀蓮說，「那試種的部分，目前有種玉米、青蔥跟一些香草植物，對，所以你看到，我旁邊這個就是綠肥，先讓土地休息。」 但還有三分地的溫室等待修復，這些都需要大量金錢與勞動成本，若要重新步上軌道，還需要三年以上。「一旦你種下去，你必須要有大量的人力，目前人力這一塊，我們一部分都還在修復，所以沒有辦法把人力全部投入在農業。」 「我是千萬『負』翁，負債的負。」蘇秀蓮自嘲說，購買農機具等辦貸款有幾百萬元要還，災後政府提供展延一年免收利息，一年已過，將面臨繳息壓力，但如今收入僅是災前一、兩成，「到時候不知道會不會繳不出來」。 花蓮農改場針對不同農田的淤積樣態，分別測試了7個試驗田區，並以20公分為基準，劃分輕、中災區，花蓮農改場副場長宣大平表示，他們將底土與表土上下混合，再補足有機質，用翻耕挽回土地的生機。「把底土的這個翻上來，就是讓一些好菌，或一些豐富的菌相也上來，幫助這個土壤未來的整個生態，未來裡面的菌相做平衡，有機肥也會促進這個土壤的一些保肥。 花蓮農改場場長楊大吉說，「輕災區已經推廣了30公頃了，要來請我們協助的部分，目前有170幾公頃，中災區我們接下來，9月就會開始要做了。」 走進比人還高的硬質玉米田間，苞葉呈現枯黃，這並非異常病徵，而是正常的成熟結果歷程。這塊田先經過深耕，又種過田菁綠肥，正好用來檢驗土壤改良的成效。「所以這個，以前受災前就這個大小，看起來不錯，」宣大平指著隔壁一塊田說，「（隔壁）這塊田沒有加有機質，所以大小粒差很多。比如說沒有深耕，沒有加有機肥，土壤保肥能力就不好，整個土壤狀況，長出來的可能就這麼小。」 時間，能對比出光復農田的富足與貧瘠，但也得靠時間，重新將零營養的淤土轉化成好土。花改場透過將近一年的實驗，希望能帶給農民再度翻活的信心。「其他經濟作物，像大豆這些，那技術其實都沒有什麼問題，因為它的農機具（硬質玉米、大豆）都可以互相共用，」楊大吉說，「唯一要處理的就是，種完之後後端，它有沒有辦法介接到通路。」 時序已屆初秋，這一年，試圖從有限的採訪裡，記錄下這些苦思與掙扎的身影。公部門與民間的多重實驗，合力搭建出一條可行的路，而在地阿美族的傳統知識，也指引了另一個方向。蘇秀蓮說，「堰塞湖之後，所有的草都沒有長出來，包括所有的菜都沒長出來，可是我們的野菜已經長了。所以如果大家能夠多認識野草，也就是我們阿美族說的野菜，未來會是救你的材料之一。 蘇秀蓮發現，就算田地覆滿淤土，原生種的豆類、野菜卻自己發了芽；油芒、紅藜等節水抗旱作物，也很適合在光復種植，「老祖宗的智慧有道理，(洪災教我)用更有智慧的方式去找一個生存方式」。 採訪團隊: 游昌樺 盧湘婕 陳昱凱 曾原信 王燕華 林佳彣 王思慧 李承穎 花蓮,馬太鞍洪災周年,光復洪災,堰塞湖,中繼屋,超級堤防,阿陶莫,加里洞,聯合報新聞 #花蓮 #馬太鞍洪災周年 #光復洪災 #堰塞湖 #超級堤防 #阿陶莫 #加里洞 #中繼屋 #聯合報新聞 #社群熱搜 #news #udn #video - 訂閱看更多精彩好片👉https://bit.ly/2WGgpks 聯合新聞網》https://udn.com/news/index FB》 https://www.facebook.com/myudn/ IG》 https://www.instagram.com/myudn/